張獻(xiàn)忠的一番話，把被捆綁跪地的張可望、張定國、張文秀三人，也都給驚著了。

果然是人之將死，其言也善。

長義子張可望突然“哇......”的一聲，就哭了出來。

多年積累的情緒，在這一刻，也崩潰爆發(fā)：“早知如此，何必當(dāng)初?！?/p>

“認(rèn)你做義父，為你攻城略地，不避刀槍，不避箭矢。咱眾兄弟，身上大小傷不下十余處。如此忠心，你卻不信，如何信汪兆齡那蠢材、奸賊？”

“他不過一世家公子、囹圄死囚。是咱破蘄水城，救得出來?？此亲永镞€有些文墨，保舉他做個閣老?！?/p>

“然其忒壞，全不做好人、從不行好事，一味教唆殺人、邀功取寵?！?/p>

“咱疆場上苦一輩子，走南闖北，辛辛苦苦掙下的千軍萬馬。被他諂媚之言，誆得今日殺一撥、明日殺一撥，殺得個七零八落。”

“如此殺法，嫣能不??？”

張定國也抬起頭，淚目哭訴道：“四川百姓，與咱們運(yùn)糧、送草、當(dāng)差、納糧，何等孝順？何曾反叛？”

“卻被汪兆齡那廝，伶牙俐舌唆誆，殺得精光，屠得滅亡?！?/p>

“這些孽帳，如何能消？鬼門關(guān)上，有千百萬冤魂等著尋咱索命哩！”

張文秀也不忍了：“咱本窮苦之人，一朝坐上皇位，就說一套、做一套，口是心非。”

“說著要為萬民請命，保境安民，為民做主。干的，卻是強(qiáng)取豪奪、奸淫擄掠之事?！?/p>

“今老天責(zé)罰，讓咱大軍覆滅。那就是人在做、天在看，自作孽、不可活。”

......

三大義子的咆哮，再次擊得張獻(xiàn)忠無地自容、自慚形穢。

突然，張獻(xiàn)忠竟撲通......一聲，雙膝下跪，背負(fù)雙手，給張可望、張定國、張文秀三大義子，磕了三個響頭。

“三義子，真好漢！這輩子，可惜不能再從頭！”

“明日，朕將為大西王朝殉葬。死則死也，無須留念，更不必仇恨?！?/p>

“朕死了，你們仨，就投降大明，投降崇禎吧。”

“你們是天生的猛將，就該去打旗人、打韃子，為先前之孽，贖罪吧?！?/p>

說完，張獻(xiàn)忠一轉(zhuǎn)身，直接走出大殿。

張可望、張定國、張文秀三人，以及崇禎、王永吉、何莊、一眾文臣武將，又都愣住了。

誰都沒想到，那個從不認(rèn)輸?shù)膹埆I(xiàn)忠。這回，終于認(rèn)輸了。

......

現(xiàn)場，只留下張可望、張定國、張文秀三人。

其實，對于如何處置三人，崇禎早有打算。

“孫可望，你兩番被擒，可有話說？”崇禎直呼原名。

見崇禎沒有開口勸降，孫可望也絕望了。

他雖然沒有在成都府屠城屠百姓，可他這個張獻(xiàn)忠第一義子，在襄陽、武昌等地，殺的皇室宗親、大明官兵，也不下萬人。比那些繳手足封侯的，多了去了。

“陛下，但求全尸爾！”孫可望說出一句軟話，也認(rèn)命了。

崇禎輕輕一笑，看向劉文秀：“劉文秀，你呢？”

“陛下，我也求個全尸，此生足矣?！眲⑽男阋步^望至極、無臉茍活于世。

崇禎哈哈一笑，繼續(xù)問：“李定國，你呢？”

“陛下，大西軍所犯之罪，罪不可赦！草民所犯之罪，亦不可赦。”

“只是，那些個士兵，都是盲從，都是恐懼，都是執(zhí)行上面的命令?！?/p>

“草民斗膽，求陛下遵守承諾，放他們歸農(nóng)，給他們一條生路，讓他們種田、繳糧，死在田地里吧。”

“這......”聽著李定國的肺腑之言，崇禎很是感動。

不過，他一時，還不能答應(yīng)李定國的條件。

崇禎輕輕一笑：“俗話說，殺人者，償命！”

“他們?yōu)榉菫榻?。朕對他們沒有承諾，也不必履行承諾?！?/p>

“你們當(dāng)知，朕最恨的，就是戕害百姓，欺凌弱小。即使被逼，為鬼為魔，屠城屠民，砍人手足，均不可饒恕。”

“除非……”

崇禎故意停頓一下，看向李定國。

“除非什么？”李定國一怔，急問。

崇禎清洗一口氣，不說條件，反而說起了國情。

“大明西南，有一隱患，與遼東旗人、關(guān)中闖賊、蒙古韃子之患不相上下。”

“這么大隱患？”李定國、孫可望、劉文秀一驚。

崇禎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大明云南省之外的西南方，設(shè)有三宣六慰，分封土司?！?/p>

“三宣六慰……？”

作為泥腿子的李定國、孫可望、劉文秀三人，兩京一十三省的名字還記不全，如何聽說過三宣六慰？

即使是大明一干武將，也不曾聽書。

崇禎喝一口茶，繼續(xù)道：“三宣，乃南甸宣撫司、干崖宣撫司、隴川宣撫司，合稱三司?！?/p>

“六慰，乃車?yán)镄克?、老撾宣慰司、八百大甸宣慰司、緬甸宣慰司、木邦宣慰司、孟養(yǎng)宣慰司，合稱六慰。”

“三宣各設(shè)宣撫使一名，從四品。六慰各設(shè)宣慰使一名，從三品?！?/p>

“宣慰司的范圍，管轄地域，可比宣撫司大很多。反正，就是云南邊境，與緬甸接壤的六塊地方。”

“這三宣六慰，距京師甚遠(yuǎn)，氣候過于炎熱，常有瘴氣升騰。蜀諸葛丞相七擒七縱孟獲，還去過哪些地方?！?/p>

“前些時日，朕得密報：緬甸東吁的莽應(yīng)龍，蠻橫無理，四處出兵，侵占孟族、撣邦各地，勢力不可小覷，大有侵犯我三宣六慰之圖謀?！?/p>

“大明雖有沐家世守云南，只可惜，云南土司眾多，黔國公沐天波左支右絀，無力西顧?！?/p>

“所以，朕打算派爾等，以流放之名入緬甸，偵查敵情，習(xí)其語言，熟悉地形，知其氣候?！?/p>

“待朕平定關(guān)中，剿滅李自成。拿下遼東，殲滅多爾袞。朕當(dāng)親率大軍前來，以爾等三將為先鋒，揮鞭而進(jìn)，飲馬緬甸灣，一舉剪除華夏之患。”

......

“這......”

崇禎這一席話，把張可望、張定國、張文秀三人給怔住了。把王永吉、何莊......一眾文臣武將，也給愣住了。

這事，即使親密如軍師何莊，也從未聽崇禎談起過??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