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宴輕嘆一聲，率先表態(tài)：“也罷，我們答應你，今夜絕不勉強你。”

江子逸跟著點頭：“依你。起碼是一同守著紅燭，共處一室了?！?/p>

喬洛雖然滿心不甘，卻也只能悶悶不樂地應下：“好吧……我也答應?！?/p>

其余眾人陸續(xù)點頭應允。

鳳九鸞見狀，笑意更深：“一言為定。若是有人違背約定，后果……你們懂的?！?/p>

玉清川溫聲應道：“絕不食言?！?/p>

“好了，先好好用膳房，用完帶你前去洗漱。”江子言溫潤的嗓音響起。

“洗……洗漱？去哪里洗漱？”鳳九鸞微微一怔，心底莫名升起一絲局促，下意識追問出聲。

“寒院后山之中，我們特意為你辟出一處溫泉，此刻溫泉內霧氣氤氳，正好舒緩你今日忙碌一日的疲憊?！?/p>

鳳九鸞聞言微微一怔，心底泛起暖意，又不由得生出幾分局促：“原來你們早就安排好了?！?/p>

又追問道：“我不在的這些年，你們還做了多少？”

江子言故作輕描淡寫地笑道：“也沒做什么，不過是日子閑得無聊，尋些事情打發(fā)時光罷了?！?/p>

話雖說得隨意，其中藏著的綿長思念，在座眾人心里都清楚。

鳳九鸞聞言心頭一暖，抬眸靜靜望向眼前一眾心上人，聲音輕柔真摯：“謝謝你們，愿意等我回家?！?/p>

這句話，她藏在心底許久，歷經無數(shù)風波，一直都合適時機說出口。

“傻瓜，謝什么，都是我們心甘情愿的?！闭f著，墨景澈放下碗筷，伸手溫柔撫了撫她的頭頂。

話音剛落，鳳九鸞眼眶發(fā)熱，身子一傾，徑直撲進他懷中，壓抑許久的情緒盡數(shù)翻涌，低聲啜泣起來。

突如其來的哭聲，瞬間慌了一眾夫君。

墨景澈手足無措，連忙伸出手臂緊緊將她擁入懷中，語氣慌亂：“兮兒……你別哭，是不是我說錯什么話惹你難過了？”

江子逸當即轉頭看向墨景澈，忍不住出聲埋怨：“都怪你！好好的說什么心甘情愿，不提這話，兮兒哪里會落淚?！?/p>

其余人也紛紛圍攏上來，滿心焦急。

喬洛急得團團轉，柔聲哄勸：“兮兒，別哭好不好，今日可是大婚大喜的日子。”

鳳九鸞埋首在墨景澈懷中，肩頭微微顫動。多少無數(shù)個艱難難熬的時刻，她從未掉過半滴眼淚。

可此刻聽見這句心甘情愿，長久積壓的委屈、感動交織在一起，再也克制不住。

墨景澈一下下輕輕順著她的脊背，低聲不斷安撫：“好了好了，不哭了，我們都在?！?/p>

玉清川示意眾人暫且不要輪番出聲打擾，只靜靜守在一旁，紅燭柔光靜靜灑落，溫柔包裹相擁的二人。

良久過后，鳳九鸞的哭聲才慢慢平息，肩頭不再微微顫動。

眾人懸著的心稍稍放下，墨景澈輕輕抬手，拭去她臉頰殘存的淚痕，輕聲詢問：“好好的怎么忽然落淚，是發(fā)生了什么事？”

鳳九鸞輕輕搖了搖頭，緩緩直起身子，稍稍脫離墨景澈的懷抱，抬手自行整理微亂的衣衫與鬢發(fā)。

扯出一抹柔和笑意，避開方才的話題：“沒什么，只是一時心緒翻涌，情難自已罷了。大喜之日，掃了大家興致，是我的不是?！?/p>

玉清川心疼地望著她泛紅的眼尾，溫聲道：“何來掃興一說，喜怒哀樂皆是本心，而且我們也不喜歡你壓抑自己?！?/p>

喬洛遞過來一方干凈錦帕：“先擦擦臉，泡溫泉正好舒緩心神，把心頭郁結都散開?！?/p>

時宴頷首附和：“飯菜差不多用畢，若是休整妥當，我們便可往后山溫泉而去?！?/p>

鳳九鸞接過錦帕，輕輕擦拭臉頰，抬眸望向滿堂牽掛著她的人。

“那就去吧，再帶上一支簫一同過去?！?/p>

簫皓軒聞言微微一怔，隨即眼底漾開溫柔笑意：“好，我這便去取玉簫。”

喬洛打趣道：“泡溫泉還有簫聲相伴，倒是愜意?！?/p>

玉清川低聲提議：“那我也攜琴前去，琴簫和鳴，更有意趣?！?/p>

“好。”鳳九鸞輕輕應下。

紅燭留在殿內靜靜燃著，一行人踏著夜色，向著氤氳暖霧的后山走去。

一行人沿著青石小徑走入后山，鳳九鸞心中本以為不過是依山開辟的一處溫泉。

一看，那里僅僅是一方泉池，竟是一座雅致清幽的獨立院落。

院門緩緩敞開，滿目溫情映入眼簾。院中處處懸著喜慶的緋紅帳幔，與今日大婚相得益彰。

院落正中便是那處溫泉，蒸騰的暖霧裊裊升起，層層輕薄素紗錯落環(huán)繞，將泉池輕輕掩映，朦朧縹緲，恰好護住私密。

四周沿著石壁栽種幽蘭與紅梅，暗香淡淡飄散。

岸邊擺放軟榻、錦墊，一側置物臺上整齊置著香膏、棉巾與更換的衣衫。

鳳九鸞緩步踏入院中，環(huán)顧四周，不由得輕笑一聲：“你們的心思，當真是昭然若揭。”

眾人聞言相視一眼，皆是心照不宣地揚唇淺笑，誰也沒有開口辯駁。

墨景澈溫聲開口，恪守先前說好的約定：“我們在紗帳那側候著，你若是有任何需要，出聲便可?！?/p>

話音落下，一行人轉身移步至隔壁暖閣。說是暖閣，實則僅僅是輕紗圍合出來的一處區(qū)域，同溫泉池共處一座院落。

整個院內并無實墻相隔，薄薄紗幕朦朧通透，兩邊遙遙相望，彼此隱約看得見輪廓，風聲聲響更是毫無阻隔。

鳳九鸞不再多說，抬手褪去身上衣飾。細碎窸窸窣窣的聲響，順著霧氣安靜傳開，隔壁眾人聽得一清二楚。

一時間，暖閣之中悄然安靜下來。喬洛下意識屏住呼吸，忍不住想要探頭，卻被時宴不動聲色輕輕攔下。

眾人端起茶杯，指尖微微收緊，強行穩(wěn)住心緒。

明明說好今夜絕不越界，可耳畔細碎聲響傳來，心底仍舊翻涌著難以按捺的悸動。

泉池霧氣裊裊升騰，層層紗帳隨風輕輕晃動。

鳳九鸞緩緩踏入溫熱泉水，暖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，積攢的一天疲憊慢慢消融。

她倚靠著光滑的青石池壁，抬眸望向隔壁朦朧的人影，唇角無聲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。

氤氳白霧之間，鳳九鸞輕柔的聲音自溫泉池內傳出，漫過層層輕紗：

“你們別光靜靜坐著不說話，不是攜了琴過來？輪流為我奏上一曲，可好？”

暖閣內眾人聞聲，玉清川輕輕應一聲：“好?！?/p>

指尖輕落琴弦，悠揚舒緩的琴音徐徐流淌而出，混著蒸騰不息的溫泉暖霧，溫柔漫遍整座院落……

一曲終了。

簫皓軒拿起玉簫，唇貼簫管，清越綿長的簫聲接續(xù)響起，空靈婉轉，與方才琴音意境相融。

喬洛落坐墊上，笑道：“早知道我也把我的笛子拿過來了?！?/p>

泉水融融，暖意裹身。

鳳九鸞半倚青石池壁，閉目聆聽耳畔樂聲。外界所有應酬、喧鬧、玩笑盡數(shù)遠去，只剩下院中紅帳、繚繞白霧，還有心愛之人奏出的樂曲。

待到簫聲停歇，鳳九鸞才輕輕開口：“真好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