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弈洲聞言低低一嘆:“并非想指責你,只是想勸你多顧及自身。當日你筋脈盡碎、命懸一線?!?/p>
“是玄夜耗費十日本源才將你從鬼門關拉回來,本就需長久靜養(yǎng)調(diào)理,怎能如此耗費心神?!?/p>
抬眸看向他溫潤如玉的眉眼,輕輕頷首,聲音軟糯:“好,我都聽你們的?!?/p>
鳳九鸞握著溫熱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,垂著眼簾,心頭涌上濃重的愧疚。
她自然記得那場瀕死的劫難,記得玄夜日漸蒼白憔悴的面容,可面對諸位北祈滿心的委屈渴求,她終究狠不下心冷臉相拒。
“以后,聽你們的?!?/p>
南弈洲見她應下,眉眼才舒展些許,抬手取過一旁溫好的滋養(yǎng)湯藥:
“卿塵備好了調(diào)理氣血的湯藥和……避子藥,趁熱飲下。”
鳳九鸞聞言微微一怔,接過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。清苦藥味漫過舌尖, 順著喉道滑入腹間,留下綿長的澀意,卻壓不住心底翻涌的暖意。
南弈洲及時遞過蜜餞,替她拂去唇角藥漬,眉眼溫柔似水:
“乖。好好養(yǎng)著?!?/p>
鳳九鸞含住清甜蜜餞,舌尖殘留的藥湯苦澀緩緩化開消散。她順勢傾斜身子,輕輕靠在了南弈洲的肩頭。
肩頭衣料帶著清雅淡香,安穩(wěn)又踏實。南弈洲動作一頓,隨即放松身形,
微微側過身,方便她靠得舒服些,一只手輕輕虛攏在她后背,不敢過分親昵,只妥帖護住她單薄的身子。
“心里還在難受?”他低聲詢問,語調(diào)溫軟。
鳳九鸞臉頰輕輕貼著他衣衫,聲音悶悶的:“沒有,他們都走了?!?/p>
“嗯!這會已經(jīng)出了南都?!蹦限闹迲?,指尖輕輕梳理她垂落的發(fā)絲。
“明日我也離開,南淵這邊萬不可掉以輕心。南汐雖暫時隱匿行蹤,她手底下定然還藏著龐大勢力,務必派人徹查清楚,一絲線索都不能放過?!?/p>
南弈洲環(huán)著她后背的手微微一收,神色立刻肅穆起來,斂去方才溫柔繾綣,鄭重應下:“放心,我已經(jīng)調(diào)動暗衛(wèi)分多路追查南汐殘余勢力,城中各處據(jù)點、暗中聯(lián)絡的世家盡數(shù)摸排,”
“但凡與她有牽扯之人,全部嚴密監(jiān)視,絕不讓她暗中作亂,驚擾南淵安穩(wěn)?!?/p>
“你做事我放心?!兵P九鸞抬眸看向他,眼底滿是全然的信任。
南弈洲心頭一暖,溫潤眉眼漾開淺淡笑意:“南淵我必然替你守得安穩(wěn),絕不辜負你大計?!?/p>
鳳九鸞輕輕搖了搖頭,伸手握住他放在身側的手,輕聲糾正:“不,是我們的大計?!?/p>
聞言,南弈洲指尖微顫,心底漫開無限動容。過往諸事,她獨扛江山,萬事一人謀劃,如今卻將他真正視作并肩同行之人,不分君夫,不分你我。
他反手輕輕攏住她纖細的手掌,眉眼溫柔得一塌糊涂:“是我失言,是我們共同的大計?!?/p>
“五國合辦學宮,這事你也上點心。我已經(jīng)交代阿承和阿祁,翊哥哥他會明白我心思的。”
“好?!蹦限闹掭p輕應下,垂眸望著依偎在自己肩頭的人,語氣又軟了幾分:“你只管安心養(yǎng)傷,天下所有的大小事宜,自有我們替你扛著?!?/p>
————
次日天光初亮,眾人盡數(shù)齊聚朝陽殿大殿門前。
玄夜邁步走到鳳九鸞身前,取過厚重防風的墨色披風,指尖從容細致,一點點為她系緊系帶,隔絕山間寒涼。
他眉目沉斂,對著時宴等人交代道:“我最多只能在藥王谷停留五日,五日時限一到,你們之中務必有人趕至谷中。這天下潛藏不少南汐殘余眼線,只留兮兒一人獨處,太過兇險?!?/p>
叮囑交代完畢,玄夜再無多余言語,俯身將鳳九鸞打橫抱起。
周身靈力驟然翻涌,足尖輕點地面,轉瞬便攜著懷中女子直沖云霄,乘風遠去,不過片刻,天際便再無二人半分身影。
殿門前眾人仰頭望著空蕩蕩的云天,一時寂靜無聲。
墨景澈上前一步,神色冷靜沉穩(wěn),出聲剖析局勢:“藥王谷地處四國交界腹地,路途遙遠,我們自南都日夜兼程趕路,最少也要六七日方能抵達?!?/p>
“玄夜限定五日之期,單憑我們定然趕不及,眼下唯有兵分兩路行。”
慕容衍立刻接過話,迅速定下安排:“不錯,咱們這群人里,葉麟與圣宸武功頂尖,腳力更是遠超旁人。”
“他倆不分晝夜趕路,定能趕在五日之內(nèi)抵達藥王谷護著兮兒。我與你沿路護送阿宴諸位,徐徐跟進?!?/p>
“不行?!睍r宴當即出言反駁,眉目間滿是憂慮,
“只葉麟、圣宸二人前去太過兇險。南汐蟄伏已久,暗處布下無數(shù)死士殺手,南淵之外各處要道定埋伏重重,倘若半路遭遇截殺,二人雙拳難敵四手,未必能招架得住?!?/p>
南弈洲聞言微微頷首,認同時宴的顧慮,指尖輕捻沉吟:“阿宴說得有理,誰也不知道南汐會做什么出來。兩人獨行屬實冒險,至少再添兩人隨行,互為策應,不能拿兮兒來冒險?!?/p>
葉麟開口提議:“再加上阿衍一人便足矣。景澈手下有大批暗衛(wèi)隨行,加之有清川、子言你們定然能一路平安無虞?!?/p>
慕容衍頷首,神色利落干脆:“事不宜遲,我們?nèi)思纯坛霭l(fā)?!?/p>
玉清川、時宴幾人叮囑道:“路上注意安全,提防沿途埋伏,切莫輕敵冒進。”
“你們也是,我們藥王谷匯合?!?/p>
慕容衍三人出了東宮大門后,翻身上馬,揚鞭策馬,馬蹄踏碎晨霧,沿著長道疾馳遠去,轉瞬便消失在城門盡頭。
和南弈洲告別后,時宴一行人依次上了隨行馬車。車簾緩緩落下,江子逸揚鞭,車輪轱轆轉動,馬車循著大道,朝著藥王谷的方向而去。
偌大東宮門前,只剩南弈洲孤身佇立,目送兩道隊伍先后消失在晨霧盡頭。
他沉聲吩咐暗中暗衛(wèi):“分出一隊人手沿路尾隨掩護,全程暗中跟著,務必安全護送他們抵達藥王谷?!?/p>
“是?!?/p>
身旁侍衛(wèi)低聲詢問:“主子,南汐眼下藏匿行蹤,當真敢在南淵境內(nèi)對眾人出手嗎?終究是咱們的地界,她行事應當有所顧忌才是?!?/p>
“誰知道呢?這個瘋女人?!?/p>
南弈洲眸光驟然一凜,溫潤之色盡數(shù)褪去,眼底浮出冷冽鋒芒,轉而追問,“我父皇那邊清理南汐殘存勢力的事,進展如何了?”
“回主子,陛下早已親自出手,調(diào)動皇室隱衛(wèi)清剿與南汐勾連的世家據(jù)點,城內(nèi)外圍據(jù)點大半已被控制,不少依附她的門客盡數(shù)捉拿收押。”
南弈洲輕輕頷首,心頭稍稍安定,卻并未全然放松:“即便如此也不可松懈,南汐詭計層出不窮,指不定還藏著后手。”
“傳令下去,城中街巷關卡嚴加盤查,來往陌生行人一律仔細盤問,絕不能給她暗中埋伏動手的機會?!?/p>
“朝堂之上更要給孤查個底朝天,但凡與南汐有一絲牽扯之人,一個都別放過?!?/p>
“她敢暗中算計兮兒,如今暫時抓不到她本人,也必要斬斷她在南淵的臂膀,斷她一臂,削去她大半依仗?!?/p>
貼身侍衛(wèi)躬身垂首,神色凜然:“屬下即刻將命令傳至刑部與暗衛(wèi)司,文武官員逐一核對往來書信、私下往來,絕不徇私包庇任何一人?!?/p>
南弈洲望著遠處繚繞不散的晨霧,指尖緊緊攥起,低聲冷嗤:
“她仗著蟄伏暗處肆意布局,以為無人能掣肘她?便把她安插多年的棋子連根拔起,看她還拿什么興風作浪?!?/p>
隨即收斂心緒,轉身入宮,著手清查南汐暗藏的勢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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