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仁貴雙臂青筋暴突，死死鉗住那桿通體暗粉的霸王槍。

紫金色的雷霆順著槍桿倒卷，撕裂了他身上那件打滿補(bǔ)丁的粗布白衣。焦糊味混著血氣在空氣里彌漫。他沒有退半步，硬生生扛下了這股毀天滅地的靈力沖刷。

槍尖斜指蒼穹，那道撕裂云層的血色殺氣，久久不散。

林苑負(fù)手站在漫天揚起的黃塵外。

他白色的袍角連一絲灰土都沒沾上?？粗θ寿F那副連命都不要的狠勁，他微微頷首。

“蘇定方?！绷衷菲^頭，視線掃向點將臺側(cè)邊站著的一名中年將領(lǐng)。

蘇定方快步走下石階，沉重的玄鐵重甲相互碰撞，發(fā)出沉悶的鏗鏘聲。他單膝砸在凍土上，雙手抱拳舉過頭頂。

“末將在?！?/p>

“西征的先鋒，定他了?！绷衷分噶酥高€握著槍喘粗氣的薛仁貴，“大唐的規(guī)矩我不管，在我這，只認(rèn)刀夠不夠快?！?/p>

蘇定方抬起頭，看了一眼那個餓得眼窩深陷的白衣青年，又看了看那桿還在吞吐雷光的兇器，喉結(jié)上下滑動了兩下。

“末將領(lǐng)命！”

……

風(fēng)沙呼嘯。

粗糲的黃沙打在泥磚壘砌的城墻上，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?？諝饫锍涑庵橊劶S便發(fā)酵的腥臭與干旱大地特有的土腥味。

西域，高昌國王城。

高達(dá)三丈的厚重城墻上，插滿了五顏六色的西域王旗。

高昌國王斜靠在一張鋪著斑斕虎皮的寬大胡床上。他手里捏著一只鑲嵌著綠松石的純金酒角，里面盛滿了猩紅的葡萄酒。

烈日當(dāng)頭，曬得城墻上的青磚燙手。

高昌國王瞇起狹長的眼睛，視線越過城垛，漫不經(jīng)心地掃向兩里外的那片滾滾黃塵。

黑色的赤底龍旗在風(fēng)沙中若隱若現(xiàn)。

大唐的西征軍。

他哼笑一聲，手腕微晃。紅色的酒水順著金杯邊緣溢出，滴在名貴的虎皮上，暈開一團(tuán)暗紅的污漬。

“就這么點人馬？”

高昌國王將酒角遞給身旁衣著暴露的侍女，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，遙遙點著大唐的軍陣。

底下那片黑壓壓的軍陣，滿打滿算不過幾萬人。

沒有高聳入云的攻城塔樓。

沒有需要百人推拉的巨型拋石機(jī)。

甚至連一架最普通的攻城云梯都看不到。就這么直愣愣地停在城門外的開闊地上，像是一群迷路的羔羊。

高昌國王摸著下巴上編成小辮的胡須，喉嚨里滾出一連串猖狂的笑聲。

笑聲扯動著他臉上的肥肉，連帶著肚子上的金飾也跟著叮當(dāng)亂響。

“這便是中原的王師？莫不是在沙漠里走暈了頭，把腦子都曬干了？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城垛邊。

雙手撐著滾燙的城磚，探出半個身子，沖著城下那些嚴(yán)陣以待的高昌守軍放肆大吼。

“大唐的泥腿子，是想靠著幾把破橫刀，把咱們這銅墻鐵壁啃出個窟窿來嗎？等他們靠近，放箭！把他們扎成草船！”

城墻上，幾千名弓弩手跟著哄堂大笑。弓弦拉滿的“嘎吱”聲連成一片，森冷的鐵箭頭死死對準(zhǔn)了前方。

城外。

大唐西征軍陣前。

蘇定方跨坐在一匹神駿的純黑戰(zhàn)馬上。

狂風(fēng)卷起他身后的猩紅披風(fēng)，獵獵作響。他那張常年受風(fēng)沙侵蝕的臉龐上，沒有半點波瀾。甚至連掛在腰間的佩劍，都沒有伸手去碰一下。

薛仁貴騎著一匹雜毛馬，落后蘇定方半個馬身。

他手里提著那桿桃花霸王槍。暗粉色的槍桿上，細(xì)碎的紫金電弧像活物一般在指縫間穿梭，燒焦了他手背上的幾根汗毛。

“大將軍，城上的蠻子笑得挺開心?！?/p>

薛仁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干涸的口腔里泛起一絲壓抑不住的殺意。

蘇定方冷笑一聲。

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，臉頰的刀疤隨著肌肉扯動，顯得尤為猙獰。

“死人，總要在死前多笑兩聲。”

蘇定方?jīng)]有下令拔刀。

他緩緩抬起右手。

一面繡著黑龍的令旗在風(fēng)中展開。

隨著令旗高舉，原本嚴(yán)密的大唐步兵方陣，像被一柄利刃從中切開，向兩側(cè)迅速退讓。

“轟隆——轟隆——”

沉重得連大地都在震顫的碾壓聲，從軍陣后方傳來。

幾十匹體格健碩的挽馬，鼻孔里噴著白氣，馬蹄深深陷進(jìn)松軟的沙土里，拼盡全力向前拉拽。

幾十個通體由黑鐵澆筑、造型粗獷的鋼鐵巨獸，被緩緩?fù)瞥隽塑婈嚒?/p>

重型榴彈炮。

幽黑的炮管粗大得能塞進(jìn)一個成年人的腦袋。

陽光打在冰冷的鐵壁上，沒有反射出金屬的光澤，反而被炮身上密密麻麻的粉色陣紋吞噬。

那是林苑離開長安前，親自用三昧真火篆刻的靈力附魔。

空氣里那股干旱的土腥味，瞬間被一股濃烈刺鼻的火藥味和淡淡的桃花清甜所取代。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味交織在一起，釀成了一副催命的毒藥。

炮兵們沒有拔刀，也沒有怒吼。

他們沉默地解開炮栓，將一枚枚表面流轉(zhuǎn)著狂暴紅光的靈力炮彈，順著炮膛推了進(jìn)去。

金屬咬合的清脆聲，在空曠的沙漠上格外刺耳。

黑洞洞的炮口，齊刷刷地?fù)P起。

幾十個死神的眼眸，鎖定了高昌國那扇引以為傲的厚重城門。

城墻上。

高昌國王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散去。

他瞇著眼，看著大唐軍陣?yán)锿瞥鰜淼膸资阼F管子。

沒有刀槍，沒有弓箭。就拿幾個鐵疙瘩對著城墻？

“那是何物？中原人用來生火做飯的鐵鍋筒子嗎？”

他又是一陣大笑，回過頭，正準(zhǔn)備從侍女手里再要一杯酒。

城外。

蘇定方高舉的右手，在半空中猛地頓住。

他看著遠(yuǎn)處城頭上那個還在手舞足蹈的身影。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堆即將消散的肉泥。

風(fēng)，停了。

蘇定方的手重重?fù)]下：“放！”

“轟?。?！”

幾十門火炮發(fā)出震碎沙漠的轟鳴。

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云在炮口前方炸開?？癖┑暮笞⒅剡_(dá)千斤的炮架硬生生往沙地里犁退了三尺。

幾十枚巨大的靈力炮彈，摩擦著空氣，發(fā)出凄厲的死亡尖嘯。

巨大的靈力炮彈拖著長長的尾焰，在半空中劃出死亡的拋物線，直奔高昌國王那張狂笑的臉砸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