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鋼鍛造的彎刀，在頡利可汗粗糙的掌心里，生生斷成了兩截。

斷裂的刀刃打著旋兒倒飛出去，擦過他凍得發(fā)紫的臉頰，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線。他沒有去捂?zhèn)凇Ｒ暰€死死黏在頭頂?shù)奶炜?，喉結(jié)像吞了一塊燒紅的木炭，上下艱難地滑動。

剛才還是一馬平川的荒原，此刻憑空砸下了一座方圓十里的巍峨山脈。

巨大的陰影將二十萬突厥前鋒徹底籠罩。山體砸向地面的瞬間，大地的脊梁骨仿佛被生生踩斷。數(shù)以萬計的戰(zhàn)馬連同背上的騎兵，被狂暴的反震之力硬生生掀飛到半空。

戰(zhàn)馬凄厲的嘶鳴聲撕裂了風(fēng)雪。

殘肢斷臂伴隨著溫?zé)岬鸟R血，像是一場猩紅的暴雨，兜頭澆在頡利可汗的羊皮大氅上。腥臭、滾燙?；旌现鴥?nèi)臟破裂的酸腐味，瘋狂灌進他的鼻腔。

“長生天……長生天拋棄我們了……”

頡利可汗喉嚨里發(fā)出漏風(fēng)的破音。他雙腿死死夾住胯下那匹嚇得大小便失禁的汗血寶馬，手里的半截斷刀在空氣中胡亂揮舞，像個徹底被嚇破膽的瘋子。

“繞過去！繞過這座山！”

他扯著破鑼般的嗓子，沖著身后亂成一鍋粥的大軍嘶吼。兩道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水往下淌，在被凍僵的胡須上結(jié)成了冰碴。

“大唐皇帝在那座山后面！別看天！沖過去，殺了他，我們就能活！”

軍令如山，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，成了毫無意義的噪音。

前排的騎兵拼命勒緊韁繩，想要避開前方那座散發(fā)著詭異桃花香氣的龐然大物。后方的騎兵卻在沖鋒的巨大慣性下瘋狂前涌。

人仰馬翻，互相踐踏。

沉重的鐵蹄無情地踩在落馬同袍的胸膛上，骨骼碎裂的悶響此起彼伏。無數(shù)突厥勇士沒有死在大唐的刀劍下，反而被自己人的馬蹄踩成了一灘灘爛泥。

頡利可汗一刀砍翻了一個擋路的百夫長，滾燙的鮮血濺了他一臉。他調(diào)轉(zhuǎn)馬頭，帶著幾萬殘存的中軍，像喪家之犬一樣，貼著桃花山的邊緣瘋狂逃竄。冷風(fēng)灌進他的肺管子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，刮出陣陣鐵銹般的血腥味。

山腳下。

一樹新開的桃花前。

林苑修長的手指拂過一瓣落花，沾著晨露的花瓣在他指尖化作一團粉色的微光。

“吵?！?/p>

他低聲吐出一個字。眉頭微不可察地收攏了半寸。

這些在泥地里打滾、渾身散發(fā)著馬糞和血腥味的蠻子，把好好的塞外風(fēng)光踩成了一片污濁不堪的爛泥灘。清甜的桃花香氣被這股惡臭沖散了不少，讓人倒盡了胃口。

【?！?/p>

腦海深處，清脆冷硬的機械音突兀響起。

【簽到成功。獲得今日神技：天氣控制。】

【注：呼風(fēng)喚雨，改天換日。雷霆雨露，皆是君恩。】

林苑眼底的冷意散去，轉(zhuǎn)過身。

長樂公主正躲在他身后。厚重的白狐裘裹著她嬌小的身軀，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俏臉。小臉被塞外的冷風(fēng)吹得蒼白，鼻尖泛著一抹凍出來的粉暈。

她兩只手死死攥著林苑寬大的袖口，骨節(jié)用力到發(fā)白。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，根本不敢去看遠處那如同煉獄般的殺戮場。

林苑低下頭，視線落在少女攥緊的手指上。

他反手握住那雙冰涼的小手。掌心那股屬于神明的溫?zé)?，源源不斷地渡了過去，一點點驅(qū)散了她指尖的寒意。

“別看那些臟東西?！?/p>

林苑抬起另一只手，將長樂被風(fēng)吹亂的鬢發(fā)輕輕別到耳后。聲音放得很輕，帶著一種哄孩童般的縱容與耐心，將遠處的慘叫聲死死隔絕在外。

“這草原灰蒙蒙的，到處都是泥點子，沒什么意思。喜歡看雪，還是喜歡看太陽？”

風(fēng)聲在兩人身側(cè)自動繞開。

長樂愣了一下。

耳邊是二十萬大軍震天動地的馬蹄聲，眼前卻是這個男人溫和到骨子里的眉眼。那股清冽的桃花香氣重新包裹了她，將所有的恐懼全部撫平。

狂跳的心臟，奇跡般地平穩(wěn)下來。

她咬了咬下唇，臉頰上浮起兩抹淺淺的紅霞，眼角彎成好看的月牙，小聲嘟囔：“雪景清冷，日出絢爛……若是都能看到，該多好呀?！?/p>

“好?！?/p>

林苑點點頭。

他松開長樂的手，轉(zhuǎn)過身，面向那群像蝗蟲一樣繞過山腳、自以為逃出生天的突厥殘軍。

臉上的溫柔，在轉(zhuǎn)身的瞬間，褪得干干凈凈。

深邃的眼眸里，只剩下俯瞰螻蟻的冷漠。

林苑緩緩抬起雙手。

寬大的白色袍袖在狂風(fēng)中向后拉扯，發(fā)出獵獵的聲響。

十指微張，掌心向天。

他看著遠處那些已經(jīng)面露獰笑、以為繞開大山就能活命的突厥騎兵，雙手在空中猛地一分。

“刺啦——”

一聲沉悶壓抑的撕裂聲，在荒原上空轟然炸響，蓋過了所有戰(zhàn)馬的嘶鳴。

蒼穹瞬間一分為二。

突厥大軍左翼的天空，所有的云層在一息之間被抽干了溫度。漆黑如墨的凍云沉沉壓下，整個世界失去了色彩。

冷。

連呼吸、連時間都要被凍結(jié)的徹骨嚴寒。

溫度瞬間降至絕對零度。鵝毛般的大雪不再輕柔，而是化作千萬把鋒利的冰錐，夾雜著毀天滅地的暴風(fēng)雪，呼嘯著砸進人群。

前排的幾萬突厥騎兵，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(fā)出。

他們高舉著彎刀，戰(zhàn)馬保持著前蹄騰空的沖鋒姿勢。甚至連馬嘴里噴出的白氣，都在半空中凝結(jié)成了晶瑩的冰渣?？癖嫉难涸谘芾锼查g凍結(jié)，撐破了青紫色的皮膚。

眨眼之間。

左翼大軍化作了幾萬座栩栩如生、散發(fā)著刺骨寒氣的冰雕。晶瑩剔透的冰層倒映著微弱的光芒，死寂得讓人頭皮發(fā)麻。

而右翼的天空。

厚重的云層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生生驅(qū)散，露出一個巨大的真空窟窿。

一輪刺目的微型烈日，帶著焚煮江海的恐怖高溫，從九天之上轟然墜下。

熾熱的光芒直接刺瞎了右翼騎兵的眼睛，眼球在眼眶里瞬間干癟蒸發(fā)。

沒有火焰蔓延，只有純粹的高溫碾壓。

那些穿在突厥勇士身上的鐵甲、手里的彎刀，在微型烈日的炙烤下，瞬間融化。滾燙的鐵水順著他們的脖頸、皮肉往下流淌，發(fā)出滋滋的聲響。皮肉被烤得焦黑脫落，露出森森白骨。

鐵水繼續(xù)往下澆，滴在胯下的戰(zhàn)馬上。戰(zhàn)馬疼得滿地打滾，渾身燃起詭異的無名火。

皮肉燒焦的惡臭味，混雜著骨骼炸裂的脆響，在右翼陣營中瘋狂蔓延。那是比十八層地獄還要慘烈的絕望畫卷。

頡利可汗跑在正中間。

他呆滯地拉著死死勒進馬脖子的韁繩，戰(zhàn)馬在原地焦躁地打著轉(zhuǎn)，馬蹄在地上刨出一個個土坑。

左邊是凍成冰碴的死寂，右邊是化作焦炭的煉獄。

寒氣與滾燙的熱浪，在他的臉上交匯，瘋狂撕扯著他的面皮。一半的胡須結(jié)滿白霜，另一半的頭發(fā)直接燃燒成灰燼。

頡利可汗看著這真正的“冰火兩重天”，下巴直接脫臼，發(fā)出非人的慘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