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前，未時。

周北辰一拳干翻馬千刀，形意崩拳炸裂全場，消息跟長了翅膀似的傳遍北城。

三拳堂門口烏泱泱來了一大幫人，道賀的湊熱鬧的各路門派都有。

可要說誰來得最勤快、姿態(tài)放得最低，那必須是八卦掌掌門柳殘陽。

頭一天，柳殘陽就帶著十六個徒弟，抬著兩箱八十年陳釀竹葉青、一盒百年老靈芝，大搖大擺登門拜訪。

一進院子就朝孫祿堂深深一鞠躬，那叫一個情真意切：“孫老前輩！二十年沒見，您老這精氣神比當(dāng)年還硬朗！我這兩天在茶樓聽書，滿耳朵都是北辰師侄的消息，今日一見，果然名不虛傳！”

孫祿堂坐在主位上，八風(fēng)不動，淡淡一擺手：“柳門主過獎了，小孩兒練了幾天拳，不值一提?！?/p>

柳殘陽壓根不接這茬，親手倒?jié)M一杯酒端到孫祿堂面前，嗓門都帶顫了：“孫老您這話我可不愛聽！您忘了？三十年前滄州那回，我讓人圍了，是您一記劈掌給我解的圍！這恩情我柳某記了三十年！北辰師侄是您門下，那就是我親師侄！往后北城誰跟三拳堂過不去，那就是跟我八卦掌十八個徒弟過不去！”

三拳堂的弟子們聽得心里熱乎乎的，心說這位八卦掌掌門夠意思啊，講究人。

酒桌上柳殘陽更來勁了，一杯接一杯地敬周北辰，那眼神簡直像看親兒子：“北辰師侄，你那天的崩拳我在三條街外都聽見響兒了！形意拳講究起如風(fēng)落如箭，你那一拳起落之間行云流水，我練了四十年拳都沒見過你這么年輕就能把形意拳玩這么溜的。

我那幫徒弟，練一輩子形都不像形意都不像意，加一塊兒都趕不上你半根手指頭！”

周北辰聽得心里舒坦得不行。

自打綁定諸天拳王系統(tǒng)之后一路平推過來，他早就養(yǎng)成了“老子就是天才”的心態(tài)。

如今連八卦掌第一人都這么捧他，那感覺就跟打游戲拿了全服第一還被大佬主動加好友似的。

他舉杯回敬，嘴角壓都壓不?。骸傲拜吿蜌饬?，我就是練得比較勤。”

“勤？”柳殘陽一拍桌子，表情認(rèn)真得跟做報告似的，“滿大街練拳的誰不勤？可誰能在你這年紀(jì)打出那味兒來？我混了三十年江湖，別的本事沒有，看人絕對準(zhǔn)！你周北辰，將來必定是北城扛旗的大佬！來來來，我再敬你一杯，先提前恭喜你當(dāng)上形意門掌門！”

滿堂起哄，氣氛好得跟過年似的。

第二天柳殘陽又來了，帶來一卷說是晚清形意前輩手書的殘譜，雙手奉給孫祿堂，“完璧歸趙”。

孫祿堂翻了翻，眼神一凝——還真他媽是真貨。

柳殘陽趁熱打鐵，拉著周北辰在院里比劃了幾招，每一拳都故意放慢放軟。

讓周北辰輕松拆解之后再鼓掌叫好：“漂亮！這招化勁用得絕了！我要倒退三十年，連你三招都接不??！”

周北辰嘴上說著“前輩過獎”，心里卻已經(jīng)開始犯嘀咕了——就這？

名震北城的八卦掌掌門就這水平？

出拳軟綿綿的，腳步拖拖拉拉的，真打起來怕是連自己三成力都扛不住。

第三天柳殘陽直接在醉仙樓包了整層，請三拳堂四十多號人吃飯。

席間他談笑風(fēng)生，從武林八卦聊到各地小吃，從養(yǎng)生訣竅扯到拳法心得，和藹得跟隔壁大叔一樣。

他把周北辰安排在主賓位，親自夾菜倒酒，時不時湊過來壓低聲音來兩句體己話：“師侄啊，我有個徒弟叫趙橫，底子還行，改天帶來讓你指點指點”“

你那崩拳發(fā)力我琢磨兩宿了，越想越有東西，回頭你得好好給我拆解拆解”。

每句話都正正好好地搔在周北辰的癢處。

酒喝了不少，他看著柳殘陽那張堆笑的臉，心里那根弦松了又松松了又松，基本等于沒了。

孫祿堂坐在對面，幾次看到柳殘陽眼底一閃而過的東西，眉頭皺了又皺。

他張了張嘴想提點周北辰兩句，柳殘陽已經(jīng)舉杯轉(zhuǎn)了過來：“孫老！這杯敬您！您教出了北城最牛的徒孫，我柳某服了！來來來，走一個！”

推杯換盞，賓主盡歡。周北辰拍著柳殘陽肩膀喊了聲“柳叔客氣了”，最后那點警惕心徹底喂了狗。

三天后，辰時。

柳殘陽準(zhǔn)時出現(xiàn)。

不過這回身后跟了十八個八卦掌精銳，步子又齊又沉，殺氣壓得院子里空氣都凝了。

眾人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柳殘陽已經(jīng)抱拳笑道：“孫老別慌，我?guī)降軄砭褪情_開眼。

那天見識了北辰師侄的形意功夫后我連著失眠好幾天，今天厚著臉皮再來討教兩手，點到為止，以武會友！”

他話鋒一轉(zhuǎn)，目光熱切地看向周北辰：“不過我今兒不為難三拳堂。

只要小友敢硬接我一掌，讓我這幫徒弟見識見識形意拳和鐵布衫的真功夫，

我立馬帶人撤，往后絕對不踏進這院子一步！”

“一掌？”周北辰直接樂了。

三天的稱兄道弟吃喝吹捧，他早把柳殘陽劃進“會來事兒但手底下真不行”那一檔了。

腦子里全是柳殘陽那天比劃時軟趴趴的拳腳、酒桌上推心置腹的笑容、還有那句“你將來必是北城第一人”的彩虹屁。

這位柳叔夠意思、夠講究，就是真打起來差點意思，一掌能有多大事兒？

“沒問題??！”他想都沒想就答應(yīng)了，嘴角還掛著笑，“我就站這兒接柳叔一掌！”

說得那叫一個輕松。

連氣都沒好好沉，心都沒收住，只是隨便從丹田提了那么一絲絲氣，周身鐵布衫松松垮垮凝了兩三成。

站姿跟等公交似的懶懶散散，形意拳最基本的“三體式”樁功都沒擺，就那么大大咧咧往院中間一杵，不閃不避。

主位上孫祿堂瞳孔猛縮！他看到柳殘陽袖口下那根繃起來的小指，看到那張笑臉上電光石火間閃過的——一絲殺意！

“北辰！運全功！全力防御！”孫祿堂暴喝一聲，手里茶盞“啪”一下捏得粉碎，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！

可晚了！

柳殘陽等的就是這一刻！

三天的和顏悅色像面具一樣炸碎，瞬間換上一臉猙獰！

那雙始終笑瞇瞇的眼睛里翻出來的全是淬了毒的陰冷！

根本不給周北辰反應(yīng)的時間！

“八卦破甲掌——！”

雙掌一旋，八道金色八卦光紋轟然炸裂，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光輪急轉(zhuǎn)如風(fēng)火輪，

金芒跟刀子似的割得空氣噼啪爆響！

這威勢比他前兩天切磋時強了何止十倍！

身如鬼魅欺近，雙掌裹著無堅不摧的螺旋鉆勁，

趁周北辰鐵布衫根本沒完全運開的空當(dāng)，狠狠拍在他胸口膻中穴！

快準(zhǔn)狠毒！

周北辰瞳孔瞬間放大，腦子里跟炸了雷一樣！他想運功想防御想躲——

毛都來不及！

三天的麻痹大意，三天的酒肉交情，三天的“柳叔”長“柳叔”短，讓他壓根沒把這一掌當(dāng)回事！

甚至連躲的念頭都沒閃一下！

鐵布衫稀薄得跟紙一樣，防御形同虛設(shè)！

“砰——??！”

金色掌勁在胸口炸開，那點可憐的鐵布衫跟窗戶紙似的被一掌捅穿！

螺旋勁長驅(qū)直入，經(jīng)脈碎成渣，五臟六腑全被震爛！

“噗——！”

一口血噴出三尺遠(yuǎn)，周北辰整個人跟斷了線的風(fēng)箏一樣飛出去，后背狠狠砸在青石板上。

胸口凹進去一個清晰的掌印，渾身上下全是血，四肢抽搐，氣息散得跟漏氣的氣球似的，當(dāng)場喪失戰(zhàn)斗力。

滿院子死一樣的安靜！

三拳堂弟子臉白得跟紙一樣，孫烈雙拳捏得骨頭咯咯響，眼眶全紅了！

柳殘陽收掌站定，周身金光慢慢散去，臉上重新浮起那抹笑。

只不過這回是赤裸裸的陰狠：“傻了吧？連全力防御都不做就敢接我一掌？

真是天真。

吃了三天我的酒聽了三天我的捧，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？”

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團血糊糊的人影，嗤了一聲：“孫老，得罪了。各為其主，別怪我。

今天廢了你徒孫，明天北城就是我八卦掌的天下！”

【叮！檢測宿主生命垂危，諸天拳王系統(tǒng)緊急啟動！】

【消耗全部任務(wù)獎勵可強行續(xù)命，僅恢復(fù)一成功力。是否消耗？】

劇痛里周北辰的意識被系統(tǒng)提示音硬生生拽回來，悔恨跟刀子一樣一刀一刀捅心窩子！

是他飄了！

是他被三天的糖衣炮彈轟懵了腦子！

是他該全力以赴的時候連三成都沒掏出來！

是他對不起孫祿堂的栽培對不起三拳堂的名聲！

可他媽的絕不能就這么躺了！

絕不能讓三拳堂因為他一個人犯蠢被人踩在頭上拉屎撒尿！

“確認(rèn)——??！”

【叮！任務(wù)獎勵全部消耗，傷勢臨時壓制，功力恢復(fù)一成！】

一絲微弱但堅韌的暖流在殘破的身軀里游走，疼還是鉆心地疼，骨頭還是碎的，五臟六腑還在滲血，可好歹讓他有了站起來的力氣。

所有人震驚到失語的注視下，那個渾身是血跟死人沒兩樣的少年，雙手撐地，指甲摳進青石板縫隙，一寸一寸、顫顫巍巍地硬撐了起來！

衣服爛成布條，血沫不斷從嘴角往下淌，臉白得跟鬼似的，兩條腿軟得風(fēng)一吹就能倒。

可他腰板挺得筆直，跟根折不斷的鋼釬一樣！那雙糊滿血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，死死鎖住柳殘陽那張瞬間僵住的臉。

周北辰猛咳出一口淤血，嗓子跟破鑼似的嘶啞，可每個字都帶著把命豁出去的狠勁兒，一個字一個字砸穿了整個院子：

“哥們兒剛才……就是沒認(rèn)真、沒全力防……”

“我、還、沒、完！”

他緩緩抬起右手，五指微曲——形意拳起手式。

周身那一成氣勁在爛得不成樣子的經(jīng)脈里反復(fù)壓縮，擠得筋脈吱吱響——這是把殘廢的身子、最后的臉面、全部的信念全他媽押上去的——搏命一擊！

“接下來……讓你開開眼，什么叫國拳道——！”

話音沒落，腳下青石板“咔嚓”一聲裂出蛛網(wǎng)紋，那道血糊糊的身影猛躥了出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