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聲如影隨形。

周北辰拉著楊露禪，在山林間飛速穿行。

他的速度極快。

但楊露禪的身體太弱。

跑了不到二里，楊露禪便開始大口喘息，腳步踉蹌。

恩人……您別管我了……

楊露禪喘著粗氣。

我跑不動了……

周北辰停下腳步。
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
火光在林間閃爍。

追兵越來越近。

至少有上百騎。

馬蹄聲震得地面微微顫動。

樹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。

楊露禪臉色慘白。

他能感覺到。

死亡正在逼近。

周北辰卻面無表情。

他只是看了眼楊露禪。

又看了眼前方的山路。

還有三里。

就是山澗。

只要過了山澗。

追兵就會被阻。

可三里路。

帶著一個虛弱的少年。

并不容易。

閉嘴。

周北辰淡淡道。

他蹲下身。

上來。

楊露禪愣住。

恩……恩人？

我背你。

周北辰淡淡道。

楊露禪連連擺手。

不行不行！恩人您已經(jīng)夠累了，我怎么能……

周北辰眼神一冷。

上來。

楊露禪被他看得一哆嗦，連忙趴到他背上。

周北辰背起楊露禪，身形再次掠出。

他的速度很快。

比帶著楊露禪跑時快了數(shù)倍。

風(fēng)聲在耳邊呼嘯。

楊露禪趴在周北辰背上，感受著那股沉穩(wěn)而磅礴的氣息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。

恩人……

安靜。

哦……

周北辰背著楊露禪，翻越山嶺，跨過溪流。

身后的追兵漸漸被甩開。

但周北辰知道。

這只是暫時的。

追兵中有擅長追蹤的高手。

他們遲早會追上來。

果然。

半個時辰后。

前方出現(xiàn)一條山澗。

澗水湍急，深不見底。

只有一根腐朽的獨(dú)木橋橫亙其上。

周北辰停下腳步。

他盯著那根獨(dú)木橋。

橋面濕滑，年久失修。

普通人走上去，必死無疑。

抱緊。

周北辰淡淡道。

楊露禪連忙收緊手臂。

周北辰深吸一口氣。

他踏上獨(dú)木橋。

一步。

橋面猛地一沉。

發(fā)出不堪重負(fù)的吱呀聲。

兩步。

橋身開始左右搖晃。

腐朽的繩索在風(fēng)中顫抖。

三步。

橋身劇烈搖晃。

楊露禪死死閉上眼睛。

他能感覺到橋下湍急的水流。

能感覺到冰冷的水汽撲面而來。

恩人……

別說話。

周北辰淡淡道。

抱緊。

楊露禪連忙收緊手臂。

周北辰繼續(xù)向前。

四步。

五步。

六步。

橋面的木板在他腳下碎裂。

每一塊都像是踩在刀刃上。

追兵的喊殺聲越來越近。

箭矢破空聲已在身后響起。

周北辰眼神沒有任何波動。

他只是在走。

一步一步。

穩(wěn)如泰山。

發(fā)出不堪重負(fù)的呻吟。

就在這時。

身后傳來破空聲。

數(shù)名黑衣騎手從林中沖出。

他們彎弓搭箭，對準(zhǔn)周北辰后背。

放箭！

箭雨破空。

周北辰頭也不回。

他猛地加速。

在箭矢臨身的剎那，他沖過了獨(dú)木橋。

橋身在身后斷裂，落入湍急的澗水之中。

追兵被阻在對面。

楊露禪回過頭，看著那些氣急敗壞的追兵，長出一口氣。

恩人，我們安全了！

周北辰卻沒有任何放松。

他放下楊露禪。

還沒完。

話音未落。

山澗對岸。

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走出。

那人手持一柄長刀，氣息雄渾，顯然是一名內(nèi)家高手。

清河鎮(zhèn)總兵座下，親衛(wèi)統(tǒng)領(lǐng)王鐵山。

奉總兵大人之命，取楊露禪人頭。

擋路者，死。

周北辰撣撣衣服。

就憑你？

王鐵山冷笑。

年輕人，我知道你厲害。

但你背了一個人，跑了幾十里山路。

現(xiàn)在，你還有幾成力？

周北辰眼神沒有任何溫度。

殺你。

夠了。

王鐵山怒喝一聲。

長刀出鞘。

刀光如匹練。

他一躍而起，竟借著山澗邊的巖石，凌空撲向周北辰。

刀勢凌厲。

帶著破空的尖嘯。

周北辰不退反進(jìn)。

他一步踏出。

地面龜裂。

右拳直直轟出。

硬碰硬。

砰！

拳刀相交。

王鐵山臉色大變。

他只覺一股恐怖的力量從刀身傳來。

虎口崩裂。

長刀脫手。

整個人倒飛出去。

重重摔在山澗對岸。

你……

王鐵山噴出一口鮮血，滿臉駭然。

他低頭看著自己崩裂的虎口。

鮮血順著刀柄滴落。

他明明已經(jīng)催動了十成功力。

明明已經(jīng)占盡了先機(jī)。

可結(jié)果。

卻是一招敗北。

你明明已經(jīng)力竭……

明明已經(jīng)背著他跑了幾十里……

為什么……

為什么還能這么強(qiáng)？

周北辰撣撣衣服。

眼神沒有任何溫度。

因?yàn)椤?/p>

你不配讓我力竭。

力竭？

你也配讓我力竭？
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
王鐵山瞳孔收縮。

不……不要?dú)⑽遥?/p>

周北辰眼神冷漠。

晚了。

一拳落下。

王鐵山氣絕身亡。

對岸的追兵見狀，紛紛后退。

無人再敢上前。

周北辰轉(zhuǎn)過身。

楊露禪呆呆地看著他。

恩人……您受傷了？

周北辰低頭。

左臂上的包扎已經(jīng)被鮮血浸透。

小傷。

他淡淡道。

楊露禪卻紅了眼眶。

都怪我……

若不是我，恩人不會受傷……

周北辰看著他。

哭什么？

我……

我說了，別欠我眼淚。

楊露禪用力擦了擦眼睛。

恩人，我?guī)湍匦掳?/p>

他小心翼翼地拆開舊布，重新為周北辰纏上。

動作依舊生疏。

卻更加認(rèn)真。

周北辰?jīng)]有拒絕。

他看著少年低垂的眉眼，忽然開口。

你為何要擋在我身前？

楊露禪抬起頭。

因?yàn)槎魅司攘宋业拿?/p>

我這條命，本來就是恩人給的。

擋一槍，算什么？

周北辰眼神微動。

他沒有說話。

兩人繼續(xù)前行。

第七次遭遇戰(zhàn)后。

周北辰靠在一棵大樹下喘息。

他的臉色有些蒼白。

連續(xù)廝殺，饒是他體能驚人，也開始感到疲憊。

楊露禪跪在他面前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。

恩人……您別管我了……

您自己走吧……

帶著我，只會拖累您……

周北辰睜開眼。

眼神依舊冷淡。

站起來。

我……

站起來。

楊露禪顫抖著站起。

周北辰看著他。

你死了，誰帶我去陳家溝？

楊露禪愣住。

周北辰緩緩站起身。

他拍了拍楊露禪的肩膀。

所以。

你不能死。

楊露禪喉嚨哽咽。

恩人……

周北辰轉(zhuǎn)過身。

走吧。

天亮前，要趕到清風(fēng)嶺。

楊露禪望著那道背影，忽然跪下。

恩人！

周北辰停下腳步。

我楊露禪今日在此立誓。

從今往后，恩人的命，就是我的命！

恩人的仇，就是我的仇！

恩人若死，我楊露禪絕不獨(dú)活！

蒼天為證！

厚土為證！

我楊露禪若有半句虛言，便叫我三花聚頂反噬而亡，叫我死無葬身之地！

他說得斬釘截鐵。

每一個字。

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。

帶著血。

帶著淚。

帶著一個少年最純粹的感恩與忠誠。

絕不會改變。

周北辰背對著他。

沉默片刻。

他淡淡道：我不需要仆人。

楊露禪急切道：我不是要做仆人！我……我想與恩人結(jié)為兄弟！

周北辰轉(zhuǎn)過身。

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。

少年眼神清澈，滿是真誠。

兄弟？

對！異姓兄弟！

周北辰沉默。

他前世是孤獨(dú)的拳王。

拳臺上無敵。

拳臺下無人。

今生也是獨(dú)行于諸天萬界的旅人。

兄弟二字。

對他來說，很陌生。

他見過太多背叛。

見過太多利益糾葛。

見過太多人前稱兄道弟，背后捅刀相向。

但此刻。

看著這個憨直的少年，他心中某處微微松動。

你不怕我連累你？

楊露禪搖頭。

不怕！

周北辰勾起嘴角。

他伸出一只手。

今日起，你我兄弟相稱。

楊露禪大喜，連忙握住他的手。

大哥！

周北辰微微頷首。

二弟。

兩人相視而笑。

山風(fēng)吹過。

吹散血腥氣。

也吹散了少年眼中的淚。

楊露禪笑中帶淚。

他從未想過。

在這亂世之中。

還能遇到一個肯為他出生入死的人。

還能與他結(jié)為兄弟。

這比他得到陳家拳。

更讓他感激。

周北辰站起身。

拍了拍楊露禪的肩膀。

走了。

楊露禪重重點(diǎn)頭。

兩人沿著山路繼續(xù)前行。

太陽從東方升起。

金色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。

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很長。

也仿佛將兩人的命運(yùn)。

從此綁在了一起。

周北辰站起身。

他望向東方。

那里，清風(fēng)嶺的輪廓已經(jīng)隱約可見。

走吧。

天亮前趕到。

楊露禪用力點(diǎn)頭。

他跟在周北辰身后，腳步雖然疲憊，心中卻充滿了力量。

就在這時。

遠(yuǎn)處傳來一聲嘹亮的雞鳴。

天亮了。

清風(fēng)嶺。

到了。

而與此同時。

山林深處。

一雙冰冷的眼睛正注視著他們。

那人站在一株古松之巔。

山風(fēng)吹動他的灰袍。

獵獵作響。

他的目光穿透層層云霧。

落在周北辰身上。

有意思。

竟能走到這里。

那個少年身上的氣息……

是三花聚頂。

至于那個男人……

他微微瞇眼。

看不透。

但很強(qiáng)。

強(qiáng)到讓我手癢。

他緩緩抬起右手。

掌心之中。

似有一團(tuán)無形的氣旋在流轉(zhuǎn)。

氣旋之中。

剛?cè)岵?jì)。

陰陽交融。

那是陳家拳練到極致。

方能凝聚的拳意。

周北辰……

希望你能讓我這把老骨頭。

活動活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