檢查結(jié)果出來的那天，周北辰把蘇心如帶到了江邊。

正是黃昏時分，夕陽把江面染成一片橘紅色。

遠(yuǎn)處的輪船拉響汽笛，近處的游人三三兩兩走過，沒有人注意到長椅上的兩個人。

蘇心如看著江面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外套下擺。

“你的身體恢復(fù)得很快。”她說，“快得不正常?！?/p>

“我知道?！?/p>

“但你還是不打算告訴我原因？”

周北辰沉默了一下，說：“不是不打算。是不知道怎么說?！?/p>

蘇心如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他。

她的眼睛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，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琥珀。

“那就別說?！彼f，“等你準(zhǔn)備好了再說?！?/p>

周北辰心里一暖。

這就是蘇心如和苒薇最大的不同。

苒薇會追根究底，會逼他交出所有秘密。

而蘇心如會選擇等。

等他愿意說的時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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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心如?！敝鼙背胶鋈婚_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我們逛街吧?！?/p>

蘇心如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“逛街?！敝鼙背街貜?fù)道，“然后約會，看電影，去見爸媽。一條龍，全套流程?！?/p>

蘇心如睜大眼睛。

“你……你說什么？”

“我說，我想和你做所有情侶該做的事?！敝鼙背娇粗难劬?，“我欠你的?！?/p>

“你不欠我?！?/p>

“我欠?！敝鼙背秸f，“我躺在醫(yī)院里的時候，是你照顧我。我躺在拳館長凳上的時候，是你守著我。但我能給你的，太少。”

他握住蘇心如的手。

“所以我想把能給你的，都給你?！?/p>

蘇心如沒有抽回手。

她只是低下頭，耳尖慢慢紅了。

“那……”她小聲說，“先逛街?！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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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之后的一周，周北辰像是變了一個人。

他帶蘇心如去逛商場，給她買了一條米白色的圍巾。

蘇心如說太貴，他說你戴著好看。

她戴著圍巾站在鏡子前，臉紅得像圍巾上的流蘇。

導(dǎo)購小姐在一旁夸她有福氣，她低著頭不敢看周北辰，耳尖紅得能滴血。

他帶她去約會，去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老餐館。

老板認(rèn)出了周北辰，激動得差點把菜單掉地上，非要免單。

蘇心如坐在角落里，看著周北辰耐心地給老板簽名，嘴角一直帶著笑。

她第一次發(fā)現(xiàn)，這個男人在拳臺之外，也可以這樣溫和。

他帶她去看電影，選了一部愛情片。

蘇心如看到一半就睡著了，頭靠在他肩膀上。

周北辰一動不敢動，直到電影結(jié)束，肩膀都麻了。

散場的時候蘇心如醒來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嘴角蹭在他肩膀上，留下一點口水的痕跡，羞得差點把臉埋進(jìn)爆米花桶里。

他帶她去江邊散步，兩個人沿著堤岸走了很遠(yuǎn)。

蘇心如的高跟鞋磨破了腳后跟，周北辰蹲下來，把自己的運動鞋脫給她穿。

他自己赤著腳走在石板路上，像是感覺不到疼。

“你腳不涼嗎？”蘇心如問。

“不涼。”周北辰說。

“騙人?！?/p>

“沒騙你。”周北辰笑了笑，“和你在一起，什么都不涼。”

蘇心如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頭，快步往前走。

周北辰看著她微紅的耳尖，跟了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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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帶她回家見爸媽。

周國良坐在沙發(fā)上，板著臉看了周北辰很久，最后只問了一句：“這次是認(rèn)真的？”

“認(rèn)真的?！敝鼙背秸f。

周國良點點頭，轉(zhuǎn)頭對蘇心如說：“蘇醫(yī)生，這小子要是欺負(fù)你，你告訴我，我打斷他的腿?！?/p>

蘇心如笑得彎下腰：“好的叔叔，我記住了?！?/p>

周北辰的母親拉著蘇心如的手，問長問短。

問她工作累不累，問她愛吃什么，問她有沒有兄弟姐妹。

蘇心如一一回答，態(tài)度恭順，卻讓周北辰看出了一絲緊張。

回家的路上，周北辰問：“我媽是不是話太多了？”

“沒有?！碧K心如看著窗外，“她很好。比我媽媽熱情多了。”

周北辰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。

他知道蘇心如的父母早逝，她一直是一個人長大的。

“以后，”他說，“我媽就是你媽?！?/p>

蘇心如沒有說話。

但周北辰看見，她的眼眶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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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方和阿杰是在拳館后院找到周北辰的。

那時候周北辰正在打沙袋，一拳接著一拳，節(jié)奏穩(wěn)得像鐘擺。

“周哥?！卑⒔軗蠐项^，“有空嗎？方叔想跟你聊聊?！?/p>

周北辰停下動作，接過毛巾擦了擦汗。

“聊什么？”

老方從口袋里掏出煙，想點，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蘇心如辦公室方向，把煙塞了回去。

“你跟蘇醫(yī)生，進(jìn)展是不是太快了？”老方問。

“快嗎？”周北辰說。

“快?！崩戏秸f，“出院才多久？就見爸媽了？下一步是不是該領(lǐng)證了？”

周北辰?jīng)]有否認(rèn)。

老方和阿杰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擔(dān)憂。

“周哥，”阿杰小心翼翼地說，“結(jié)婚這種事，不能沖動。你們才剛在一起，應(yīng)該多了解一下……”

“了解什么？”周北辰問。

“就是……彼此的生活習(xí)慣、價值觀、未來規(guī)劃什么的……”

“這些我都知道?！敝鼙背秸f。

阿杰被噎了一下。

老方嘆了口氣，拍了拍周北辰的肩膀。

“小子，結(jié)婚不是打拳，不能沖動?！崩戏秸f，“你在拳臺上可以靠一股狠勁翻盤，但婚姻不一樣?；橐鍪遣衩子望}，是細(xì)水長流。你現(xiàn)在腦子熱，覺得什么都好，等這股熱勁過去，怎么辦？”

周北辰看著老方。

他的眼神很平靜，但深處有一種老方很熟悉的東西。

那是經(jīng)歷過事情的人才會有的眼神。

“方叔?！敝鼙背秸f，“結(jié)婚就是要有沖動才能結(jié)?！?/p>

老方愣了一下。

“等穩(wěn)定了，日子平淡如水，就沒有這個欲望了?！敝鼙背嚼^續(xù)說，“我上一段婚姻，就是因為太‘穩(wěn)定’了才結(jié)的。”

院子里安靜下來。

老方?jīng)]有說話。

阿杰也沉默了。

他們知道周北辰在說什么。

苒薇。

那段十年的婚姻。

那種被所有人看好、順理成章、卻最終支離破碎的關(guān)系。

“當(dāng)年我和苒薇，”周北辰說，“所有人都覺得我們合適。門當(dāng)戶對，知根知底，談了十年戀愛，結(jié)婚是水到渠成的事。沒有沖動，沒有激情，甚至沒有猶豫。我們以為那就是愛情該有的樣子?！?/p>
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來。

“后來才發(fā)現(xiàn)，那只是習(xí)慣。習(xí)慣到我們都忘了，婚姻是需要心跳的?！?/p>

老方嘆了口氣。

“那你和蘇醫(yī)生，就有心跳了？”

“有?！敝鼙背秸f，“每次我看見她，心跳都會快半拍?！?/p>

阿杰在旁邊“哇”了一聲，被老方瞪了一眼，趕緊捂住嘴。

“這一回，”周北辰說，“我不想再‘穩(wěn)定’了?！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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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周北辰正式向蘇心如表達(dá)了結(jié)婚的想法。

他們沒有在餐廳，也沒有在電影院。

而是在拳館后的那條小巷里。

路燈昏黃，墻上爬滿了爬山虎的影子。

蘇心如剛剛下班，白大褂還沒換，只是在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。

她的臉上帶著倦色，但看見周北辰的時候，眼睛還是亮了一下。

“怎么不在里面等？”她問。

“想單獨跟你說說話?！敝鼙背秸f。

兩個人沿著小巷慢慢走。

周北辰的手垂在身側(cè)，手指微微張開又握緊。

他打了那么多場比賽，從來沒有一次像現(xiàn)在這樣緊張。

“心如?！敝鼙背浇兴拿?。

“嗯？”

“我想娶你?！?/p>

蘇心如的腳步停住了。

她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周北辰。

他的表情很認(rèn)真，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。

“我知道這很突然?！敝鼙背秸f，“我也知道老方和阿杰都覺得我沖動。但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么?！?/p>

他向前一步，握住蘇心如的手。

“我不是因為要感謝你，不是因為寂寞，也不是因為一時沖動。”他說，“是因為我想每天早上醒來，第一個看見的人是你?！?/p>

蘇心如的眼眶紅了。

她沒有立刻答應(yīng)。

也沒有拒絕。

“讓我好好想想。”她說。

周北辰點點頭。

“好?！彼f，“你慢慢想。我等你?！?/p>

蘇心如低下頭，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。

夜風(fēng)吹過，把她的頭發(fā)吹得輕輕揚起。

“周北辰?！彼鋈徽f。

“嗯？”

“如果你是在拳臺上，你這樣說話，對手會笑你的。”

周北辰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“這不是拳臺。”他說，“這是你的人生。我得認(rèn)真對待。”

蘇心如的眼淚流了下來。

但她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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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，城市另一頭。

苒薇坐在辦公室里，手里握著一杯已經(jīng)涼透的咖啡。

電話是十分鐘前掛的。

陳律師在電話里欲言又止，最后只說了一句：“苒小姐，周北辰那邊好像在準(zhǔn)備訂婚的事。您……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
苒薇沒有回答。

她只是坐在那里，看著窗外逐漸暗下去的天色。

辦公室很大，裝修得很精致。

墻上掛著她和周北辰以前的合照，照片里的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。

那是他們剛結(jié)婚的時候，一起去馬爾代夫度蜜月。

她看著照片里的周北辰。

那時候的周北辰，眼神里沒有現(xiàn)在這種深沉的東西。

他會為了她的一句話開心一整天，也會在深夜給她煮一碗紅糖姜茶。

是什么時候變的呢？

也許是她第一次說他“沒出息”的時候。

也許是她背著他在埃里克房間里的時候。

也許是她在離婚協(xié)議上簽字的時候。

不管是哪個時候，她都親手把他推走了。

苒薇站起身，走到照片前，把相框扣在桌上。

然后她拿起桌上的車鑰匙，走向門口。

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，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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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方拳館門口。

蘇心如站在路燈下，還在想著周北辰剛才說的話。

她的心里很亂。

答應(yīng)，還是再等等？

她想起周北辰說的那句“結(jié)婚就是要有沖動才能結(jié)”。

她想起他說這句話時眼里的認(rèn)真。

她想起這段時間，或者說這半年來，他每一次看向她的眼神。

那個眼神，從來不只是感激。

就在這時，一輛車停在了拳館門口。

車門打開，一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走了下來。

高跟鞋。

卷發(fā)。

精致的妝容。

是苒薇。

兩個女人同時看見了對方。

蘇心如站在臺階上，苒薇站在車旁。

誰都沒有先開口。

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
夜風(fēng)吹過，把苒薇的裙擺吹得輕輕揚起。

她的目光落在蘇心如的臉上，那雙畫著眼線的眼睛里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。

蘇心如靜靜地看著她。

她的手，還攥著周北辰剛才給她買的圍巾。

兩人對視。

誰也沒有先開口。

但空氣已經(jīng)冷得能結(jié)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