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。

酒店房間的門被準時敲響。

眾人睡眼惺忪地從柔軟的大床上爬起來。

昨天圓明園那片廢墟帶來的沉重感，還壓在每個人的心頭，讓他們整晚都輾轉(zhuǎn)反側(cè)。

博陵崔氏的家主崔信揉著眼睛，滿腹牢騷地穿上那身不習(xí)慣的現(xiàn)代冬裝。

所有人都默默地穿好衣服，在大堂集合。

李越早已等在那里，給每個人發(fā)了一個巴掌大的小布包。

“暖寶寶，撕開包裝晃幾下，然后貼在身上，外面冷?！彼院喴赓W地解釋。

大巴車早已等候在門外。

車輛駛上凌晨時分空無一人的長安街，只有路燈散發(fā)著清冷的光。

然而，當(dāng)大巴車靠近天安門廣場時，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。

寬闊的廣場上，早已是人山人海。

成千上萬的人，不畏嚴寒，從四面八方匯聚于此。

他們中，有白發(fā)蒼蒼的老人，有相互依偎的年輕情侶，有被父母扛在肩頭的孩童。

每個人都哈著白氣，臉上卻都帶著一種期待和肅穆。

“這么多人……他們都是來看升旗的？”長孫無忌感到不可思議。

在大唐，除了皇帝登基或祭天，絕不可能有如此多的百姓自發(fā)地聚集在一起。

李越領(lǐng)著眾人，在工作人員的引導(dǎo)下，穿過擁擠的人群，來到了早已預(yù)留好的觀禮區(qū)域。

這里是視野最好的位置。

李世民看著眼前這烏央烏央的人群，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，“只是一面旗幟升起，為何能引得萬民匯聚？”

李越?jīng)]有立刻回答，他指著廣場中央一座高大的石碑說道：“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，我們先看看那個?！?/p>

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，那是一座用巨大花崗巖砌成的紀念碑，比大唐任何一座功德碑都要宏偉。

“這是人民英雄紀念碑?！崩钤降穆曇舻统炼C穆。

“紀念的是自近代以來，為了反抗內(nèi)外敵人，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自由幸福，在歷次斗爭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?！?/p>

他帶領(lǐng)眾人，繞著紀念碑的基座走了一圈。

基座的四周，鑲嵌著八塊巨大的漢白玉浮雕。

“這一幅，叫‘虎門銷煙’。”李越指著第一塊浮雕，上面刻畫著無數(shù)民眾將一箱箱的膏狀物倒入石池的場景。

“講的是一百多年前，西夷為了牟利，向我中原傾銷一種叫‘鴉片’的毒品，害得無數(shù)人家破人亡。一位叫林則徐的官員，就在虎門，將收繳來的兩萬多箱鴉片，當(dāng)眾銷毀。也因此，引發(fā)了第一次鴉片戰(zhàn)爭，拉開了百年國恥的序幕?！?/p>

“這一幅，是‘金田起義’，講的是一群走投無路的農(nóng)民，在一位自稱天王的人帶領(lǐng)下，揭竿而起，反抗腐朽的清王朝。”

“這一幅，是‘武昌起義’，一群新式軍隊的士兵，打響了推翻千年帝制的第一槍?！?/p>

“這一幅，是‘五四運動’，一群手無寸鐵的學(xué)生，為了國家主權(quán)，走上街頭，向無能的政府抗議。”

李越一幅一幅地講解著。

浮雕上那些栩栩如生的人物，仿佛將那一段段波瀾壯闊，又浸透著血與火的歷史，重現(xiàn)在眾人眼前。

這是一部用鮮血和生命寫就的，一個民族的抗爭史和復(fù)興史。

聽完講解，眾人再看向遠處那根旗桿，眼神已經(jīng)完全不同。

李越這才繼續(xù)回答李世民剛才的問題。

“現(xiàn)在，我來回答二伯您的問題。為什么一面旗，能引得萬民匯聚。”

“因為這面旗，不一樣。”

“您看那旗幟的底色是紅色的，這顏色代表的就是剛才那些浮雕上，以及無數(shù)沒有被刻在浮雕上，卻為了這個國家的獨立和民族的解放，而犧牲的千千萬萬的烈士的鮮血?！?/p>

“您再看上面的五顆星，那顆最大的，代表了領(lǐng)導(dǎo)這個國家的新執(zhí)政者，而那四顆小星，則分別代表了工人，農(nóng)民，知識分子和商人?！?/p>

“四顆小星都圍繞著大星，意味著這個國家的所有人，都團結(jié)一心。”

“所以，升起的不是一面旗，而是一種精神，一種信仰。是這個國家，這個民族，從屈辱中重新站起來的象征。他們來看升旗，就是為了記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和平與強大，也是為了告訴自己，自己是這個偉大國家的一份子?！?/p>

這番話，讓李世民和房玄齡等人，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。

這是未來士農(nóng)工商的說法......

就在眾人等待的時候，幾個戴著鮮艷紅領(lǐng)巾，穿著厚厚校服的小學(xué)生，好奇地湊了過來。

他們看到李世民一行人雖然穿著現(xiàn)代的羽絨服，但里面露出的衣領(lǐng)，以及那迥異于常人的氣質(zhì)，還是讓他們覺得很新奇。

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，最大膽，他仰著頭，脆生生地問道：

“叔叔阿姨好，你們也是來看升旗的嗎？”

李世民愣了一下，還沒等他說話，他身旁的李淵先樂了。

“小娃娃，我們是從很遠的地方，專程來看升旗的?！?/p>

另一個小女孩好奇地問：“那你們是從哪里來的呀？”

李世民看著這群天真爛漫的孩子，心中的沉重也消散了些，他溫和地答道：

“我們從長安來?！?/p>

“長安！”幾個孩子眼睛一亮。

那個小男孩立刻搶著說：“我知道我知道！就是現(xiàn)在的西安對不對！我媽媽帶我去過！書上說，大唐的時候，長安是天底下最繁華的地方！”

另一個戴著眼鏡的小女孩也接口道：“我還知道，大唐的皇帝李世民，在長安城打敗了突厥人，還抓了他們的可汗來跳舞呢！”

“對對對！老師說，他可厲害了，叫天可汗！”

“他還能聽別人勸他，我媽媽說我要是能學(xué)到他一半，她就燒高香了。”

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，全然沒有注意到，他們口中的那位“天可汗”，就站在他們面前。

李世民聽著這些稚嫩的童言，眼眶微紅。

他本以為，自己所有的功業(yè)，所有的過錯，都早已被一千四百年的時光沖刷得一干二凈，就算李越和他說過后世之人記得他的功績，他也從未想過，連幾歲的孩童，都對他的故事了如指掌。

那種感覺，無法用言語形容。

那是一種來自血脈和文明深處的認同。

“你……你很喜歡李世民嗎？”李世民的聲音有些哽咽，他蹲下身，看著那個戴眼鏡的小女孩。

小女孩用力地點了點頭：“喜歡呀！老師說了，他是千古一帝，他讓我們漢人，再也不用怕被欺負了！我們都要學(xué)習(xí)他善于接受別人建議的優(yōu)點！”

另一個孩子也湊過來說：“叔叔，你說，要是李世民皇帝也來看升國旗，他會不會很開心?。俊?/p>

這句話，成了壓垮大唐皇帝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李世民再也繃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