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安靜片刻。

李世民忽然起身。

“善！”

帝王之聲在殿中回蕩。

“朕自繼大統(tǒng)以來，從未見過如此富足的國庫，也從未見過如此多的百姓能夠從朝廷新政中得利?！?/p>

“今日之盛，不是豫王一人之功，也不是朕一人之功，乃君臣同心、百姓同力之果?！?/p>

“政務院所奏，準行。”

群臣齊齊俯首。

“陛下圣明！”

“豫王殿下為國謀遠，實乃社稷之福！”

“愿大唐國泰民安，年年豐收！”

李越抬手示意眾人安靜。

“歲終總報已畢，依陛下旨意，還有休沐與體檢之詔要宣。”

王德立刻向前。

他展開明黃色詔書，高聲道：

“詔曰：政務院諸臣、中央各部官員及天下州縣官吏，歲終以來勤勞王事，夙夜不懈，朕甚嘉之，自臘月二十三日起，百官封印休沐，至來歲正月初八復朝。”

殿中群臣面色頓時舒展開來。

不少人已經開始盤算回府之后要先睡幾日。

王德繼續(xù)宣讀：

“休沐期間，中央各部留文臣四人、武臣四人輪流當值，急務由值房承辦，各道州縣依當地情形安排留守，不得以賀歲等名目強行攤派。”

這句話顯然是給地方官員聽的。

李世民在西域微服查案之后，對鋪張迎駕極為厭惡，誰敢借歲節(jié)之名擾民，只怕年還沒過完，烏紗便先沒了。

王德清了清嗓子：

“陛下體恤臣工，另有恩典，所有中央官員，須前往長安臨時人民醫(yī)院接受體檢，凡有疑難雜癥者，經衛(wèi)生部與醫(yī)館核定，可轉赴仙界醫(yī)治?！?/p>

殿中先是安靜，隨后響起低低的驚呼。

王德補充道：

“診治所需錢帛，盡由陛下內庫支取，朝廷不取分文，諸臣亦無需另行報銷?！?/p>

這回殿中徹底熱鬧起來。

衛(wèi)生部尚書孫思邈當即出班。

“陛下仁厚，體恤百官，臣等叩謝天恩！”

房玄齡、魏征、蕭瑀等人紛紛出班謝恩。

“臣等謝陛下隆恩！”

“臣等愿盡心王事，以報圣德！”

程咬金也跟著拜倒，聲音洪亮。

“陛下萬歲！臣這腰疼腿酸的老毛病也能治了！”

朝堂之上頓時贊聲四起。

王德收起詔書，李越見氣氛正好，便向身邊內侍招手。

“諸部原定預算已核準，因今歲財賦充足，政務院另許各部遞交特別預算，每部至多兩份，須說明預期成效與責任官員?！?/p>

“如今諸事已稟，諸部可以遞交來歲特別預算申請了?！?/p>

這句話比方才的休沐詔書更有穿透力。

方才還在謝恩的尚書們，頃刻間便各自整理衣冠，目光炯炯地盯住李越。

李越心中頓時升起不祥之感。

財政部長孫無忌不在長安，暫由褚遂良代掌財政事務。

工業(yè)部、農業(yè)部、交通部、衛(wèi)生部、教育部、公安部、國防部、民政部，幾乎同時出班，瞬間就把李越給圍住了！

每一位尚書都有充分理由，每一句話都像是不給預算便會耽誤國運。

李越接過某部申請，尚書便在旁邊解釋。

“殿下，此項工程若能提前落成，來歲便可為朝廷增加稅入?！?/p>

“嗯?！?/p>

“此項設備若不得增撥，鐵路便會延誤?！?/p>

“知道?！?/p>

“此項學堂若不擴建，便會耽誤人才培養(yǎng)。”

“也知道?！?/p>

“那臣這份……”

“條子留下，散朝后再說?！?/p>

群臣卻不愿散。

一時間，太極殿中竟比市集還嘈雜，尚書們圍著李越，各自握著本部預算，個個言辭懇切，仿佛只要李越再遲疑片刻，大唐便會因此錯失千載良機。

李越被擠在中間，手上、臂下、袖中全是申請書。

他看著面前黑壓壓的人群，忽然覺得國庫太富也不是全無煩惱。

李世民坐在御座上，看著眼前場景，笑意越發(fā)明顯。

他甚至有些舍不得打斷。

這群人若是爭糧爭餉，朝堂必定沉重；如今哪怕吵得像牲口市，也吵得人心里踏實。

李世民站起身來。

“好了?！?/p>

帝王開口，群臣立刻安靜。

“特別預算之事，皆交豫王與政務院核定，明日便開始休沐，諸卿莫要今日逼著總理大臣當殿批賬，都回去休沐，待正月初八復朝，再聽答復。”

群臣立即稱喏。

李越趁機將手中申請書塞給內侍，整個人從人群中脫身。

李世民抬手。

“退朝。”

王德高聲唱道：

“退朝！”

百官行禮，魚貫退出太極殿。

李越不敢再留，趁著群臣尚未追上來，幾乎是快步逃出宮門。

豫王府內，李越剛入后院，便聽見乳母輕聲哄孩子的聲音。

他換下外袍，走進內室。

鄭麗婉靠在軟榻上，面色雖仍有產后蒼白，眼底卻盡是溫柔，乳母抱著小世子迎上前來。

李越伸手接過孩子。

嬰兒剛吃過奶，正睜著眼睛四處看，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衣襟。

李越低頭看了許久，輕聲道：

“本王原本已經想好幾個名字，誰知陛下早早賜下名來?！?/p>

鄭麗婉含笑道：

“陛下賜名，乃是恩典?！?/p>

“我自然明白。”

李越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孩子的額頭。

“逢字，有逢時運、逢盛世之意，愿他生于太平之世，少些風霜，多些順遂?！?/p>

話音剛落，門外傳來通報。

“太子殿下、魏王殿下到！”

李承乾與李泰并肩入內。

李承乾手中捧著玉佩，李泰則讓侍從帶來一只金鎖，另有幾件小巧衣物與玉制玩具。

李承乾先向鄭麗婉行禮。

“王嫂，我來恭賀王兄得子?！?/p>

李泰笑道：

“我也來看看小侄，順便送些禮物，都是科學院工匠做的，雖說不能讓他現在就懂格物，至少能先摸出些興趣?！?/p>

李越毫不客氣手下，兄弟幾人圍著孩子說笑片刻，李承乾與李泰便準備告辭。

兩人剛走到院門外，便聽見內侍通報：

“長樂公主到！”

李麗質提著一只精巧食盒快步入內。

她顯然沒有想到李承乾與李泰也在，腳步微微停了停，隨后又恢復自然，朝李越與鄭麗婉福身。

“麗質見過王兄，見過嫂嫂?！?/p>

“免禮。”

李越看向食盒。

“這里頭是什么？”

“給小侄的長命糕，還有幾件小衣裳。”

李麗質將食盒交給侍女，目光卻時不時飄向李越，顯然另有心事。

李承乾看了妹妹片刻，溫聲問道：

“麗質，你來尋王兄，可只是為了送糕點？”

李麗質神色微僵。

“自然只是賀喜?！?/p>

李泰在旁笑得頗有深意。

“你最不會說謊?！?/p>

李麗質立刻瞪他。

“誰說的？”

“自幼便是如此。你小時候每回都說替我們保守秘密，結果不到半日，便把事情全告訴母后與父皇，害得我們幾人一同挨板子?！?/p>

李麗質的臉頰很快紅了。

“那都是幼時之事，青雀兄長怎還記著？”

“本王記性好?！?/p>

李承乾含笑道：

“說吧，究竟想求王兄何事？”

李越抱著手臂看她。

“讓我猜猜?！?/p>

李麗質眨了眨眼。

李越故意拖長聲音。

“莫不是想去現代留學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