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寒風裹著雪粒子，順著教室沒關(guān)嚴的窗縫鉆進來，在暖氣與冷氣交鋒的半空凝成細小的白霧。

小榮蜷縮在教室后排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試卷邊角。

油墨印出的分數(shù)像塊融化的冰，在掌心泛著冷意，又一次將他釘死在中下游的位置。

前排同學翻動試卷的窸窣聲里，他將凍得發(fā)紅的臉埋進校服領(lǐng)口，睫毛上很快結(jié)了層細碎的霜花。

校服袖子蹭過桌面的瞬間，還能聽見靜電噼啪炸響，仿佛連周遭的空氣都在無聲地嘲笑。

突然，肩頭傳來的力道讓他猛然驚醒。

劉鑫的手指還懸在半空，凍得青紫的指節(jié)微微發(fā)顫，臉上的表情比窗外的雪還要僵硬。

\"兄弟，你推我干什么？\"小榮沙啞著嗓子嘟囔，睫毛上的霜花簌簌落在眼下，像未干的淚痕。

順著劉鑫發(fā)直的目光回頭，小嵐不知何時立在過道里，米色圍巾垂在藍色外衣前，像一片融不進寒冬的月光。

她呼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凝成細小冰晶，發(fā)梢沾著幾片未化的雪，卻絲毫掩不住眉眼間結(jié)的霜。

\"小嵐，嘿嘿......\"劉鑫慌忙扯松勒緊的紅領(lǐng)巾，喉結(jié)不安地滾動著，呼出的白氣在兩人之間凝成一團團模糊的云。

\"那個......小嵐，不知道你來到這里，有何貴干??？\"他的運動鞋在瓷磚地上來回蹭著，把積雪融化的水痕拖出長長的印記。

小嵐突然伸手將滑落的眼鏡往上推了推，金屬鏡架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：\"一邊待著去，沒你的事。”

“小榮，你跟我出來一下～\"她的聲音像把手術(shù)刀，精準地剖開劉鑫的殷勤，在安靜的教室里激起細微的騷動。

前排同學交頭接耳的聲音，像雪地里竄出的野鼠，窸窸窣窣鉆入耳膜。

小榮攥著皺巴巴的試卷起身，膝蓋撞在桌角發(fā)出悶響。

羽絨服摩擦的沙沙聲里，他瞥見小嵐轉(zhuǎn)身時圍巾揚起的弧度，那抹溫柔的米色與她此刻冷硬的背影形成刺目的反差。

走廊的寒風卷著雪片撲在臉上，他卻覺得，此刻的寒意遠不及小嵐眼中的失望刺骨。

窗外的雪粒突然變得密集，像無數(shù)細小的箭矢砸在玻璃上。

陳士心死死攥著自動鉛筆，筆桿在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，看著小榮跟著小嵐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后門，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冷哼。

前排同學被他突然爆發(fā)的力道驚得回頭，卻只見他正對著試卷上的紅勾假笑，橡皮碎屑簌簌落在鮮紅的分數(shù)上。

\"小榮，不要以為有劉鑫護著你，我就拿你沒辦法，你給我等著......\"他的指甲掐進課桌邊緣的木紋。

想起三天前巷口那場對峙——劉鑫把他抵在銹跡斑斑的鐵門上，鏡片后的眼睛冷得像淬了毒的冰。

父親的訓誡突然在耳邊炸響：\"敢在學校鬧事，就別想要跑車。\"他猛地踹開桌下的書包，驚飛了正在啃食餅干渣的麻雀。

羽絨服拉鏈被扯得嘩啦作響，陳士心盯著窗外兩人漸行漸遠的腳印。

小榮的帆布鞋踩碎薄冰，小嵐的高跟鞋卻總能精準避開積水，這個畫面刺得他眼眶發(fā)燙。

上個月精心準備的進口巧克力，被小嵐原封不動退回時包裝紙上凝結(jié)的水珠。

運動會冒雨送來的姜茶，被她笑著塞給路過的值日生......這些回憶突然變得鋒利，在胸腔里攪出汩汩腥甜。

\"窮鬼。\"他對著玻璃呵出白霧，用指尖歪歪扭扭地寫下小榮的名字，又狠狠抹成一灘渾濁的水漬。

書包夾層里那張偷拍的合影，小嵐和小榮并肩站在櫻花樹下的畫面，此刻在他眼中化作燃燒的荊棘。

他將試卷揉成一團砸進垃圾桶，金屬撞擊聲驚得走廊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。

而教學樓轉(zhuǎn)角處，小榮正盯著小嵐發(fā)頂落著的雪花出神。

小嵐呼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畫出短暫的弧線，羽絨服帽子上的毛球隨著轉(zhuǎn)身輕輕晃動。

\"看夠了嗎？\"小嵐突然回頭，鏡片后的眼睛閃著微光，完全不知身后正有雙發(fā)紅的眼睛，在風雪中死死盯著他們交疊的影子。

凜冽的寒風掠過校園，卷著枯葉打著旋兒。

走廊里，小嵐倚著欄桿而立，那一頭如深海般澄澈的藍色長發(fā)，被她精心束起。

高高挽成優(yōu)雅的發(fā)髻，幾縷碎發(fā)不經(jīng)意地垂落，為她清麗的面容增添了幾分隨性與柔美。

她身著一襲藍色外套，深沉的色調(diào)如同冬日的夜空，與修身的藍色裙子相得益彰，勾勒出纖細窈窕的身姿。

而最引人注目的，當屬她腳上那一雙粉色高跟鞋，柔和的粉色為整體冷色調(diào)的裝扮注入了一抹靈動與俏皮。

仿佛冬日里突然綻放的一朵嬌花。

這樣的搭配，在其他女孩身上或許只是尋常，可穿在小嵐身上，卻似有一種獨特的魔力，將青春的活力與少女的溫婉完美融合。

小榮從教室走出，目光不經(jīng)意間落在小嵐身上，便再也挪不開了。

他肆無忌憚的眼神直直地打量著眼前的女孩，從發(fā)絲到衣角，再到那雙粉粉的高跟鞋。

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，小嵐原本白皙的俏臉瞬間染上一抹紅暈，如天邊的晚霞般絢爛。

她輕輕跺了下腳，嬌嗔著開口：“你看什么呢！”聲音里帶著一絲羞怯，又夾雜著些許惱意。

小榮這才如夢初醒，意識到自己的失態(tài)，臉上露出尷尬的訕笑，連忙搖頭辯解：“沒看什么，就是發(fā)覺你比以前更加漂亮了～”

他的話語里帶著幾分真誠，又有幾分慌亂。

“不要亂扯！”小嵐別過臉去，可那紅暈卻愈發(fā)濃烈，順著脖頸蔓延開來。

她嘴上雖這樣說，心里卻莫名泛起一絲甜意，冬日的寒意似乎也在這一刻消散了幾分。